刘荒田先生文稿序

时间:2019-10-31 17:31:55 作者:射箭新闻 手机订阅 参与评论(0) 【投稿】

□胡文慧

当我第一次读到早稻田先生的文章时,我自然重视他的海外经历和美国经历。日本汉学家邢洪山有一本题为《外国之眼》的散文集。这个头衔似乎在中国学术界很受欢迎。作为一名美国移民,早稻田先生越过了界限,向左右两边看去。对外国人和中国人来说,他都有另一种疏离感。自然,他也有“外国之眼”。

与此同时,早稻田先生在三十多岁时才赶上移民潮。他经历了大陆贫困潦倒的岁月。过去,他写了《饥荒岁月的记忆》(Memories of Years of Famine),回忆了几个情景,刻画生动,渗透到微妙之中,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我甚至认为这是张爱玲的秧歌和阿城的棋王无法企及的最精彩的饥饿描写。那些早期的经历积累了他人生观的背景色彩。只有这样,他的“外国眼睛”才能更加敏锐。在广东话里,它的意思是“看穿”。

还有一点,对我来说,早稻田先生的写作需要更多的善意和对阅读的兴趣。他来自泰山,我的祖籍是开平。华侨的两个家乡在地理和人民感情上相似。市民最崇拜外国事物和美丽。他们把去“金山”视为自己人生的最高理想。他们也渴望寻找大米和梁。很少有人跳舞和写作。因此,早稻田先生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为海外华人群体留下了一段罕见的生活史和精神史。我读它就像面对我的家乡祖先,甚至我的人民——这也是那些“用脚投票”的开平村民的生活和命运。

例如,在这篇手稿中,有一篇关于理查德朱的文章,他是在抗日战争中帮助过中国的飞虎队老兵。他是泰山移民的第三代,有六个孩子。小女儿回忆起过去,提到家里有一个仪式。在兄弟姐妹们上床睡觉之前,朱先生会进来检查他们,关灯,然后低声祈祷,然后带领孩子们用祖父传下来的泰山方言祈祷:“……穿着衬衫,带着食物,带着家务,带着对父母的爱。”从婴儿到青少年,仪式从未停止,朱棣文的父亲也从未缺席。这样的情节深深打动了我。

另一篇文章写道,我在旧金山时不时听到这样的粤语:“我丈夫喜欢新鲜的味道。如果有新的茶馆或餐馆要开张,我被命令第一天就来…“我被命令第一个到达!”“冯至”是广府方言,泰山也有这个词。它的作用是加强语气以显示严肃性。这是“为失去的人寻找荒野”的语言遗产,也让我觉得很有趣。

但是,我也觉得海外经历和海外华人的家乡经历只给早稻田先生一种“特殊性”的经历。这不是他最有效的地方。

读完这些最新的手稿后,我越来越意识到他的写作可以达到如此高的水平,这与其说是基于经验的“特殊性”,不如说是基于经验的“普遍性”。事实上,他已经离开了国外和家乡。他真正的住处是一种不分中外、人与我日常生活的生活。

正如手稿中提到的,虽然有一些“戏剧性”的主题,比如中国餐馆夫妇的外国女婿获得的诺贝尔奖(Nobel Prize)和泰山五香鹅的酱料配方,但它们大多是基于日常生活的琐事,几乎没有“戏剧性”,只有“日常性”。这表明早稻田先生比其他人优越。他捕捉日常生活细节中有意义的场景和想法。他对这个世界和许多人都有深刻的了解。他真的是世界的观察者。他既能观察自己,也能观察他人。他总能跳出自己,体验别人的经历。这种意识类似于历史学家的“理解的同情”或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的“参与性观察”。他不仅有“外国眼睛”,还有“日常眼睛”。依赖“日常”写作自然比依赖“戏剧”写作更难。这需要观察、联想和思考的能力,以及看清事物本来面目的能力,或“生命之流”。

归根结底,早稻田先生写的是世界的人情,它渗透了时代的人情。他的笔触让我觉得每一代人都在改变,但那些没有改变的人就在那里。在那些外国陌生人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另一方面,所有去世的人都不如我们这个时代好,但他们似乎经历了我们的生活。

退休后,早稻田先生回到佛山居住,每年往返于太平洋两岸。因此,他在这篇文章中选择了“人生的三座山”的标题,涵盖了他一生的活动:泰山、旧金山和佛山。李怀玉在评论他的书时,把苏东坡的《金山画像》和“问问你在儋州、惠州、黄州生活中的成就”联系起来这当然是有意义的。我记得张五常先生写了一篇文章,说当他读东坡的诗时,他忍不住又笑又哭。一千年过去了,早稻田先生走得越远,他看得越多,看得越多。这样,我们认识了这个人,背诵了他的书,并想起了他的泰山、金山和佛山。我们应该笑着哭着。